福建寺庙斋饭吃不完怎么办,​你记忆中是否有过水陆画的残片？

​​​​【一声惊叹开栏语】

浩如烟海的历史间，有先贤的脚印，亦有普通人的生活。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人们发现了天空与大地的规律，知晓了风的方向，归纳出日月星辰的走向，总结出指导植物种植的24节气，种植这个农耕文明的秉性，在历史传承中愈发鲜明。

时至今日，当国人探索的脚步已经踏入太空，社交媒体上“月球究竟能不能种植？”“火星的土壤怎么样？”依旧是大众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在漫长的过往中，人们在生活中发现美，追寻美，诞生了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产生了传统艺术和实践。一代一代人们适应周围环境以及与自然和历史互动，这些文化传统被不断地再创造，最终形成了满足人类相互尊重的需要和顺应可持续发展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2022年10月1日起，甘肃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推出非遗美文欣赏栏目“一声惊叹”，自混沌而来的这一声惊叹，划破了人类直立行走之前的漫漫长夜，于是，爱与工具、大地、技艺一同诞生。

那么，此刻，我们与非遗共在。

水陆画起源于三国时期，自金代至元、明、清时期在佛教寺院盛行，是为超度亡灵，普济水陆一切鬼神而举行的一种重要佛事。

水陆画

水陆画，当然是画的一种，只是主要用来表现人物的。不过这种画，你还别说，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的，尤其是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可能都没有这个概念。对于农村人而言，尤其是生于八十年代以前的人，可能见过，但多数叫不上名字。当然，对于那些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来说，恐怕就没见过了。

这么说吧，水陆画的部分表现形式与壁画也许有异曲同工之妙，尤其在人物方面。壁画是画在石壁、洞壁和墙壁上的画，其内容丰富多彩。而水陆画属于卷轴画，主要画在纸上，以供奉的神像为主，其题材多数取自儒、释、道三大教，与壁画相比要单调许多。但从绘画技法上来说，线描空化丰富，人物造型优美，画面色彩丰富和谐，二者十分相似。

这种画，其实是遥远的历史深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一种向往和寄托。那时，科学不发达，医学更不发达。如果一家人里有人遭遇病痛折磨，或平常的生活中经常发生一些意外，久而久之，就会从神秘的角度出发去寻找问题，探究根源。而对于一座村庄，如果经常有严重的意外事件发生，或天气无法停止恶劣，人们也会从神秘的角度出发去寻找问题，探究根源。所以就有了供奉水陆画，进行祭祀或举行法会的场面。

还别说，我在很小的时候，不仅见过水陆画，而且也可能见过水陆法会。也许会有很多读者不解，这些如今相当罕见的东西，你怎么也见过呢？这么说吧，很简单，我有十八九年的时间长期生活于陇南农村，而且被十万大山重重包围。八十年代的故乡，不仅贫穷，而且思想非常落后。一家人或一个村庄遇到了麻烦，经常会把治愈的希望寄托给在人们心里无所不能的神灵。

打开往事的笼子，关于故乡的很多很多旧时画面，像一只只颜色各异的鸟儿一样飞了出来，水陆画就是其中的一只。大概是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应该是一个寒假，我去村庄的西边一户人家找我的小同学玩耍。到了他家里后，我们一直在他家门前的打麦场上玩滚铁环。玩得正不亦乐乎的时候，她的小脚奶奶手中捏着几张黄纸、几根香和一支蜡烛走了出来，向麦场上的三间土坯房屋走去。

我感觉十分好奇，便跟了过去。老人家推开斑驳的木门，太阳光照进屋子，室内显得更加沧桑和古老。整个土墙壁被曾经的烟火熏得黑乎乎的，整个屋子内有一方土炕，但已经很久不睡人了。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古老的木桌，被擦得能照见人影，阳光打在上面闪闪发亮。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制的方形盘子，盘子里有一个香炉。桌子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卷轴画，也已经被烟火熏黑了，尤其画的上半部分，几乎已经与墙壁一样黑，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纸张的模样。

由于长期的烟火，这幅卷轴画，已经成了如今流行的渐变色。画中是一位佛像，头顶有一圈光晕，但具体是哪位佛，我无法想起来。光晕和脸的大部分已经被熏黑，如果不仔细看，几乎都分辨不清楚。佛像的背后，似乎还有很多很多的小佛像，神态都差不多，但都被熏得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痕迹。主佛像盘腿而坐，一只手放在腿上。从整体上来看，这张卷轴画如果没有经过长期的烟熏，其色彩应该是非常鲜艳的。

老人家划着火柴，点燃了蜡烛，又点燃了香。而后跪在地上烧纸、磕头，并且口中念念有词，大概是让佛保佑一家人四季平安的意思，十分虔诚。跪拜完毕后，缓缓关上门离开了。我的同学说，从他记事起，奶奶经常在农历的某一天，洗完脸后都要进行这样的跪拜。而且奶奶每天总是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就会对这座房子进行打扫，虽然长期不住人，但屋子很干净。

如今想来，那墙上挂着的古老卷轴画，应该就是水陆画。而且在我们村子里，似乎再没有发现谁家还有。这多少年来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的许多地方，似乎再也没有遇见过。有次回故乡，吃完饭后我又溜达出去想再看看那张画，走了十几分钟过去后发现，那座土坯房子已经被拆了。想进去看看我儿时的同学，但大门紧锁，只好返回。

在记忆的书页上继续翻找，似乎又找到了某个片段。也是我小时候，某一天村庄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鞭炮声，似乎让整个小山村都有些惊讶。这不年不节的，又没有听说谁家去世了人或出嫁姑娘，怎么会放鞭炮呢？紧接着锣鼓和唢呐响了起来，让整个山村有了几分热闹的气息。有很多小屁孩感到好奇，都往锣鼓和唢呐沸腾的人家跑去，想看个究竟。

我们从外面涌进了这家人的院子，但由于孩子太多，被主人家赶了出来，要我们在外面玩耍。不过在院子里的那几分钟，我似乎知道了他们在做一场法会，有七八位身披袈裟的人在念经，旁边有人敲锣打鼓，当念经人走动时，唢呐就会激越地响起来。我似乎在这家人正堂屋的墙壁上看见了曾经在我同学家里见过的那种画，颜色鲜艳，画面中除了主佛像，其他地方也被密密麻麻的小佛像所占据。

在院子外面，我听见大人们都在说，这家人里去世的一代人中，彼此有恩怨，其中一位在去世的时候，诅咒了这家人。多少年来，导致这家人一直在一年四季里不顺，动不动死牛、死羊或死猪。就连家人也经常生病，这个月不是这个人病了，下个月就会另一个人病了。希望通过这场法会，让这家人以后能够健康平安、吉祥如意。

我依稀记得，法会整整做了三天。尤其是最后一天夜里，村里很多小孩都去看了，还有村子里一些偶尔不顺利的人家也去了，都跪在地上，双手执香，为那张画磕着头。到了9点左右，月亮在天空中像一只明镜，把整个村庄照耀地安详而美丽。这时，那些念经人中的一位突然端起了一个装满了油炸小面果的大盆子，开始高呼着向满院子抛洒。小孩们开始疯抢落在地上的食物，我也抢到了几个，发现味道非常鲜美。

后来我听大人们说，在法会上，这种抛洒面果叫“撒鬼食”，是专门用来安慰那一世里的一些饿鬼的行为，安慰它们远离村庄、远离人间。当然，多年以后再次想起时，我虽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水陆法会，毕竟时隔许多年，只是往事里残存的片段而已，但根据供奉的那张巨大的卷轴画和现场“撒鬼食”来分析，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水陆法会。

在写这篇文章前，我寻找了很多很多资料，似乎看见了水陆画真实的面容。尤其是河北省广平县的水陆画，更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除了河北，水陆画在很多省份的民间也都有遗存和传承。

根据文献，水陆画起源于三国时期，自金代至元、明、清时期在佛教寺院盛行，是为超度亡灵，普济水陆一切鬼神而举行的一种重要佛事。水陆画随着水陆法会的产生而出现，是寺院或私人举行水陆法会时悬挂的宗教画，是举办水陆法会不可缺少的圣物之一。清末时，敦煌藏洞出土的一份中唐时期的《发愿文》范本中有：“故于是日，洒扫庭宇，严饰道场，请佛延僧，设斋追福……”在当时的“道场”上，就装饰着以宗教人物为题材的各种佛幡挂图，即是早期的水陆画。

据现有的文献记载，有关于水陆法会的图像始见于晚唐、五代，并逐渐形成体系。如山西繁峙金代岩山寺正殿原本即是水陆殿，殿中壁画是在金朝正隆三年（1158年）由御前承应画匠王逵和王道所绘，可惜现壁画已毁。元明之时，水陆道场悬挂的水陆画基本定型，一般寺院修设的大西水陆法会中一堂水陆画为一百二十幅。到21世纪保存下来的水陆画作品多数是明清时期的，特别是山西、河北两省的寺庙内还存有许多水陆壁画，这些寺庙虽然始建年代不一，但其水陆壁画大都绘制于宋元以后。

武威水陆画的内容极为广泛，超出了一般佛教绘画的范围。不仅有各种佛教、道教诸神，民间诸神，还有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六道四尘、地狱鬼众、神话传说、水陆缘起等。其表现手法主要是中国传统工笔重彩人物画法，勾勒、渲染十分细腻，毫发入微。即便是衣服上细小的图案纹样都画得十分精致；人物造型形神兼备，线条流畅，色彩鲜亮，层次、质感、疏密、气氛无不动人心魄。

根据武威当地文化馆人员的解说，河西水陆画使用的颜色极为考究，多以矿物颜料及金属颜料为主，有石青、石绿、雄黄、白垩、云母、赭石、金箔、银箔、泥金、泥银，凡选材皆为化学性质稳定之物，能够长期保持住画面色彩的鲜明艳丽，即使历经千年也不会褪色。

谁能想到，作为一个绘画的品种，水陆画的历史能如此遥远，遥远的甚至让人看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这些曾经在历史深处护佑过村庄或人家的卷轴画，如今大多数已经躺进了历史博物馆，成为过去记忆的一部分。透过往事，我再次想起了记忆里的残片。等我回老家过年时，一定要去儿时的那位同学家中，再去看一看那幅画，是否还保存完好？​​​​